马诗二十三首
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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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骏马的脊背像龙鳞般贴着连钱花纹，银白的马蹄踏过地面扬起如烟的尘土。 没有人替它编织锦缎鞍垫，又有谁来为它铸造金鞭。 腊月里草根也带着甜味，京城街道上的雪像盐一样白。 不知道自己的嘴是硬是软，先打算去衔那带刺的蒺藜。 忽然想起周天子，驱赶着车马登上玉山。 前呼后拥地离开凤苑，赤骥最受恩宠。 这匹马不是凡间的马，房星本来就是天上的星宿。 走上前敲敲它瘦削的骨头，还带着铜器般的声响。 大漠的沙像雪一样白，燕山的月亮像弯钩。 什么时候才能戴上金络头，飞快地奔驰在清秋的原野上。 饥饿地卧着，骨头突出如杈丫，粗硬的毛刺破了花纹。 鬃毛焦枯，光泽脱落，尾毛断裂像被锯过的长麻。 西王母的酒宴将要结束，东王公的饭也已经吃完。 君王如果像燕子一样离去，谁来替他们拉车辕呢？ 赤兔马没有人使用，应当让吕布来骑。 我听说果下马，却被缰绳鞭策任由蛮儿驱使。 飂叔去得匆匆忙忙，如今没有人再养龙。 夜里寒霜压着马棚，骏马的骨头在西风中折断。 催促着船渡乌江，神骓马迎着风哭泣。 君王如今解下宝剑，到哪里去追赶英雄呢？ 宫中的马赐给宫人，银鞍上绣着麒麟。 正午时分在盐坂上，困顿失意地埋没在风尘中。 竹批般的耳朵刚刚攒起，桃花纹还没有长上身。 将来一定要去冲锋陷阵，牵去借给将军使用。 佩带宝玦的是谁家的少年，长久以来听说他侠骨留香。 用堆积如山的黄金买来骏马骨，要送给楚襄王。 香罗帕和赭色罗衣崭新，盘龙纹蹙在鞍镫的鳞片上。 回头看看南边的大路上，谁说遇不到春天呢？ 不跟随齐桓公去打猎，怎么能显出伏虎的威风？ 一旦从沟壑田陇中出来，就看着它拂云飞去。 唐剑斩了隋公，拳毛騧归属了太宗。 不要嫌金甲太重，且去追赶那飘风。 白铁锉着青禾，砧板上落下细碎的莎草。 世人只怜爱小颈的马，金埒却害怕长牙的马。 伯乐走上前来看，旋毛长在马的腹间。 如今只是扒开白草，哪一天才能跨越青山？ 萧寺里驮经的马，原本是从天竺国来的。 只知道它有善相，却不懂得走章台街。 重重包围像燕尾一样展开，宝剑像鱼肠一样锋利。 想要寻求千里马，先要采看它眼中的光芒。 暂时系住腾黄马，仙人登上彩楼。 必须鞭打那玉勒吏，为什么被贬到高州？ 汗血马来到王家，随着鸾驾摇动玉珂。 少君骑在海上，人们看见的是青骡。 武帝喜爱神仙，烧炼金丹得到紫烟。 马厩里都是肉马，不懂得登上青天。
注释
龙脊：指马脊背如龙。 连钱：马身上的连钱状花纹。 锦韂：锦缎做的马鞍垫子。 天街：京城中的街道。 蒺藜：一种带刺的植物。 周天子：指周穆王。 玉山：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山。 鸣驺：前呼后拥的骑从。 凤苑：皇家园林。 赤骥：周穆王八骏之一。 房星：二十八宿之一，古称主马。 金络脑：金饰的马笼头。 查牙：同“杈丫”，形容骨头突出。 鬣：马鬃。 西母：西王母。 东王：东王公。 曳：拉。 赤兔：三国名马，吕布所骑。 果下马：一种矮小的马。 羁策：用缰绳和鞭子约束驱使。 飂叔：传说中善于养龙的人。 豢龙：养龙。 栈：马棚。 神骓：项羽的坐骑乌骓马。 内马：宫中的马。 银鞯：银饰的马鞍垫。 盐坂：地名，传说中产盐的坡地。 蹭蹬：困顿失意。 批竹：形容马耳像斜削的竹筒。 宝玦：佩带的玉器。 楚襄王：战国时楚国君主。 香幞：香罗帕。 赭罗：赭色的罗衣。 蹙：皱缩，这里指刺绣的盘龙纹。 桓公：齐桓公。 拳毛：拳毛騧，唐太宗的名马。 金埒：用金筑成的马埒，指豪奢的马场。 伯乐：古代善于相马的人。 旋毛：马腹上的旋纹。 掊：扒开。 萧寺：佛寺。 竺国：天竺，古印度。 章台：汉代长安街名。 鱼肠：古代名剑。 腾黄：传说中的神马。 玉勒吏：管马的小吏。 高州：地名，在今广东。 汗血：汗血马。 玉珂：马勒上的玉饰。 少君：李少君，汉武帝时的方士。 青骡：传说中神仙骑的骡子。 武帝：汉武帝。 肉马：凡马，肥马。
赏析
《马诗二十三首》是李贺借马写怀的组诗。诗中写了各种马：有骏马、瘦马、病马、神马，也有凡马、肉马。诗人写马的外形、遭遇和命运，其实句句都在写人。比如“无人织锦韂，谁为铸金鞭”写骏马无人赏识；“向前敲瘦骨，犹自带铜声”写瘦马仍有不凡气质；“何当金络脑，快走踏清秋”写渴望被重用、驰骋沙场。这些诗句借马抒情，表达诗人怀才不遇、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情。 艺术上，这组诗想象奇特，善用比喻和典故。如“大漠沙如雪，燕山月似钩”以雪喻沙、以钩喻月，画面清冷辽阔；“赤兔无人用，当须吕布骑”用吕布骑赤兔的典故，说明良马要遇良主。有的诗还以马喻人，讽刺统治者只爱凡马、不识真才，如“厩中皆肉马，不解上青天”。全组诗语言凝练，感情深沉，读来既能看到马的种种形象，也能感受到诗人内心的不平与追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