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缕曲二首
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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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你近来平安吗？就算能回来，平生经历的种种往事，又哪里忍心回头去想！人生道路漫长，有谁来安慰你？母亲年老，家境贫寒，孩子还小。从前一起饮酒的欢乐，已经记不起来了。那些害人的鬼怪伤人，你应该也见惯了，可终究斗不过那些翻云覆雨的小人。你在冰天雪地里，已经挣扎太久了。 不要把眼泪哭得湿透牛衣。想想天涯之外，一家人还能骨肉团聚，有几家能够做到？比起那些红颜薄命的人，你如今毕竟还活着。只是那极远的边塞，苦寒实在难以忍受。我像申包胥一样，二十年来牢记着救你的诺言，盼着乌头变白、马角长出，终有一天能把你救回来。把这封信放在你的衣袖里吧。 我也漂泊很久了！十年来，深深辜负了恩情，无论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师友。从前我和你齐名，并非虚得；只看杜甫那样消瘦，也不比被流放到夜郎的李白少受折磨。命运不好，又和知己长久分别，问人生到了这种地步，凄凉不凄凉？千千万万的恨，都为你剖白。 你生于辛未年，我生于丁丑年，同在这个时候，遭受冰霜般的摧折，像蒲柳一样早早衰老。诗赋从今以后要少写，留着心魂互相守望。只盼着黄河水清、人长寿！等你回来那天，赶紧翻检戍边时写的诗稿，把那些空名整理好，传到后世。说不尽的话，顾贞观叩首。
注释
吴汉槎：吴兆骞，字汉槎，顾贞观好友，因科场案流放宁古塔。 宁古塔：清代流放地，在今黑龙江一带。 丙辰：康熙十五年（1676年）。 季子：指吴兆骞，排行第四，故称。 魑魅：鬼怪，比喻害人的小人。 覆雨翻云手：比喻反复无常、玩弄权术的人。 牛衣：给牛御寒的草衣，形容贫寒。 包胥：申包胥，春秋时楚国人，曾哭秦庭求救兵，这里借指自己救友的承诺。 乌头马角：乌鸦白头、马生角，比喻极难实现的事。 札：书信。 杜陵：杜甫，这里借指自己。 夜郎：李白曾被流放夜郎，这里借指吴兆骞。 僝僽：折磨、烦恼。 辛未：1631年，吴兆骞生年。 丁丑：1637年，顾贞观生年。 蒲柳：水杨，质地脆弱，比喻早衰。 河清人寿：黄河水清，人长寿，比喻太平盛世。 行戍稿：戍边时写的诗稿。 顿首：叩头，书信敬辞。
赏析
这两首《金缕曲》是顾贞观写给被流放到宁古塔的好友吴兆骞的。词以书信形式写成，字字含泪，句句深情。第一首从问候朋友平安入手，写朋友流放边塞的苦难：母老家贫子幼，无人慰藉，还要忍受小人的翻云覆雨和冰天雪地的折磨。但作者没有一味悲伤，而是劝朋友不要哭坏身体，因为骨肉还能团聚，比红颜薄命的人已经幸运。最后以申包胥自比，表达二十年来不忘救友的承诺，情感真挚。第二首写自己十年飘零，辜负师友深恩，与朋友同病相怜。两人同年遭受摧折，像蒲柳一样早衰。作者劝朋友少写诗赋，保重身体，盼望河清人寿，等朋友归来整理诗稿传世。全词以书信口吻，如话家常，却感人至深。手法上，借景抒情与直抒胸臆结合，用典自然贴切，如“包胥”“乌头马角”“杜陵”“夜郎”等，既丰富了内容，又深化了情感。结尾“言不尽，观顿首”，如见其人，如闻其声，余味无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