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哀诗三首·其一
西京乱无象，豺虎方遘患。
复弃中国去，委身适荆蛮。
亲戚对我悲，朋友相追攀。
出门无所见，白骨蔽平原。
路有饥妇人，抱子弃草间。
顾闻号泣声，挥涕独不还。
“未知身死处，何能两相完？”
驱马弃之去，不忍听此言。
南登霸陵岸，回首望长安，
悟彼下泉人，喟然伤心肝。
朗读
译文
西京长安混乱得不像样子，豺狼虎豹般的恶人正在制造祸患。 我又一次离开中原故土，投身寄居到荆州一带的蛮荒之地。 亲戚们对着我悲伤哭泣，朋友们追着攀着车马送别。 出了城门什么也看不见，只见白骨遮盖了平原。 路上有一个饥饿的妇人，把婴儿丢弃在草丛间。 她回头听到孩子的哭号声，擦着眼泪却独自不回头。 “不知道我自己会死在哪里，怎么能母子两人都保全？” 我驱马离开她而去，不忍心再听这样的话。 向南登上霸陵的高岸，回头遥望长安。 我领悟了《下泉》诗作者的心情，长叹一声，伤心裂肝。
注释
西京：指长安，东汉都城。 无象：失去常态，混乱不堪。 豺虎：比喻凶残的军阀、乱兵。 遘患：造成祸患。遘，造成、遭遇。 中国：指中原地区。 委身：托身、寄身。 荆蛮：指荆州一带，古代被视为蛮荒之地。 追攀：追着攀着车马，形容送别时依依不舍。 蔽：遮盖。 顾：回头看。 挥涕：擦眼泪。 完：保全。 霸陵：地名，在长安东面，汉文帝陵墓所在。 下泉人：《诗经·曹风·下泉》的作者，该诗表达对乱世的忧思和对明君的怀念。 喟然：叹息的样子。
赏析
这首诗写东汉末年战乱中诗人逃离长安、南下荆州的所见所感。开篇点出西京大乱、豺虎为患，交代离乡背景；接着写亲友送别的悲痛，再以“出门无所见，白骨蔽平原”展现战乱后的惨状。最震撼的是饥妇弃子一幕：母亲听见孩子哭号，却擦泪不回头，因为“未知身死处，何能两相完”。诗人不忍再听，驱马离去。结尾登霸陵回望长安，借《下泉》典故抒发对太平盛世的向往和内心深沉的哀伤。全诗以叙事为主，白描勾勒，层层推进，把个人流离之苦与时代灾难融为一体，结尾卒章显志，情感真挚沉痛。
题材标签
古诗三百首叙事抒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