涉猎虽曰无用，犹胜于不通古今；清高固然可嘉，莫流于不识时务。

买得一本好花，犹且爱护而怜惜之，矧其为解语花乎！

窗内人于窗纸上作字，吾于窗外观之，极佳。

孔子生于东鲁。东者，生方，故礼乐文章，其道皆自无而有。释迦生于西方。西者，死地，故受想行识，其教皆自有而无。

《水浒传》武松诘蒋门神云：“为何不姓李？”此语殊妙。盖姓实有佳有劣，如华、如柳、如云、如苏、如乔，皆极风韵；若夫毛也、赖也、焦也、牛也，则皆尘于目而棘于耳者也。

花之宜于目而复宜于鼻者，梅也，菊也，兰也，水仙也，珠兰也，莲也；止宜于鼻者，橼也，桂也，瑞香也，栀子也，茉莉也，木香也，玫瑰也，腊梅也。余则皆宜于目者也。花与叶俱可观者，秋海棠为最，荷次之，海棠、酴（tu）醾 （mi）、虞美人、水仙又次之；叶胜于花者，止雁来红、美人蕉而已；花与叶俱不足观者，紫薇也，辛夷也。

人须求可入诗，物须求可入画。

无善无恶是圣人（如“帝力何有于我”、“杀之而不怨，利之而不庸”、“以直报怨，以德报德”、“一介不与，一介不取”之类），善多恶少是贤者（如颜子“不贰过，有不善未尝不知”、子路“人告有过则喜”之类），善少恶多是庸人，有恶无善是小人（其偶为善处，亦必有所为），有善无恶是仙佛（其所谓善，亦非吾儒之所谓善也）。

善读书者，无之而非书：山水亦书也，棋酒亦书也，花月亦书也；善游山水者，无之而非山水：书史亦山水也，诗酒亦山水也，花月亦山水也。

一恨书囊易蛀，二恨夏夜有蚊，三恨月台易漏，四恨菊叶多焦，五恨松多大蚁，六恨竹多落叶，七恨桂荷易谢，八恨薜萝藏虺，九恨架花生刺，十恨河豚多毒。

作文之法，意之曲折者，宜写之以显浅之词；理之显浅者，宜运之以曲折之笔。题之熟者，参之以新奇之想；题之庸者，深之以关系之论。至于窘者舒之使长，缛者删之使简，俚者文之使雅，闹者摄之使静，皆所谓裁制也。

古谓禽兽亦知人伦。予谓匪独禽兽也，即草木亦复有之。牡丹为王，芍药为相，其君臣也；南山之乔，北山之梓，其父子也；荆之闻分而枯，闻不分而活，其兄弟也；莲之并蒂，其夫妇也；兰之同心，其朋友也。

赏花宜对佳人，醉月宜对韵人，映雪宜对高人。

目不能识字，其闷尤过于盲；手不能执管，其苦更甚于哑。

曰痴、曰愚、曰拙、曰狂，皆非好字面，而人每乐居之；曰奸、曰黠、曰强、曰佞，反是，而人每不乐居之，何也？

吾家公艺，恃百忍以同居，千古传为美谈。殊不知忍而至于百，则其家庭乖戾睽隔之处，正未易更仆数也。

梅边之石宜古，松下之石宜拙，竹傍之石宜瘦，盆内之石宜巧。

胸中小不平，可以酒消之；世间大不平，非剑不能消也。

月下听禅，旨趣益远；月下说剑，肝胆益真；月下论诗，风致益幽；月下对美人，情意益笃。

能读无字之书，方可得惊人妙句；能会难通之解，方可参最上禅机。

严君平，以卜讲学者也；孙思邈，以医讲学者也；诸葛武侯，以出师讲学者也。

春风如酒，夏风如茗，秋风如烟，如姜芥。

愿在木而为樗（不才，终其天年），愿在草而为蓍（前知），愿在鸟而为鸥（忘机），愿在兽而为廌（触邪），愿在虫而为蝶（花间栩栩），愿在鱼而为鲲（逍遥游）。

方外不必戒酒，但须戒俗；红裙不必通文，但须得趣。